第96章
内殿传来太子微弱的呻吟,尹竹却没有立即过去。
他回到琴案前,十指轻抚琴弦,奏起一曲《高山流水》。
他在等。
等那个骄纵半生的储君醒来。
等他在苟且偷生与玉石俱焚之间——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两个时辰后,太子终于醒来。
他睁开眼的半晌,陈裕安终于开口。
“孤……不会走。”
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明日便给你安排个干净身份,再赐……”
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足够让这个少年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话到嘴边却成了哽咽。
陈裕安在心底自嘲,他对时岁的妒火早已焚尽了自己所有退路。
若真去封地当个闲散王爷……他仿佛已经听见太傅们失望的叹息在耳边回荡。
那些《帝范》《贞观政要》的教诲,那些为君之道的训导,都成了烙在骨髓里的枷锁。
“尹竹……”
他忽然抓住少年的手腕,“若孤败了,你会不会……”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何必问呢?这深宫里的真心,从来都比纸薄。
尹竹闻言一怔,下一刻便又笑的灿烂。
“殿下待我极好。”
他每写一个字,陈裕安的心跳便乱一分。
他看见少年腕间尚未消退的淤青,看见他脖颈处自己盛怒时掐出的红痕,更看见那双含笑的眼里,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陈裕安突然释怀了。
输便输了吧。
至少他曾奋力抗争过,至少此刻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对他说一句“殿下待我极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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