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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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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却是一间书斋。

骤然的寂静。

四壁都是高高的书架,中央的十二折锦屏前垂吊着一盏小灯,护在重山纹样的纸纱笼中,于是放出的光也如重峦叠嶂,云遮雾罩。

锦屏后头便不再有灯,奉冰绕过去,身影便陷入晦暗里。

看见种种书案文房,他有些后悔了,自己无论如何也是读过圣贤道理的人,不应当这样暗闯他人的居所。

但是这书斋地上也堆满了书册卷轴,让他迈步都不得不小心翼翼,一边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这就是裴耽的书斋啊。

他想。

真是个读书破万卷,一屋扫不清的状元郎。

“咔”

地一声,脚后跟竟踩到了一支笔,他忙避开,下意识弯腰捡起。

捡起来了,察觉不妥,自己捡它做什么?于是别别扭扭地要将它放回原处,眼风却瞥见地上叠了三摞长长的金漆匣子。

从形状来看,匣中装的应是画轴。

与四周乱糟糟的摆设相比,它们显然是精心摞好,漆面上的花鸟祥云光洁如新,似乎得到了妥善的珍护。

奉冰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将那匣子上的搭扣轻轻一按,便看见里头装裱精致的画轴。

他小心碰了碰,画轴只露出最外边的一点角落,题着“永治廿七年四哥寿辰”

“哐”

地一声,他登时将匣子合上,面如火烧。

不必再看了,他知道这是什么画。

再往下数,到得出这一个结论,奉冰想,自己应该安心的。

他脸色苍白地闭了闭眼,手搁在漆盒上,好像要为自己寻一个支撑。

可是支撑不住,夜风绕过了锦屏吹得他遍体生凉,一种焦躁的情绪在胸腔里逐渐升腾,它近似于愤怒。

他从来不想用这种情绪去面对裴耽——不体面。

可是他忍不住,愤怒逼出了他的咳嗽,“哗啦”

、“扑通”

嘈杂地连响,二十余只漆盒全倒下来,堆在他脚边,他咳得弯下了腰,却见到漆盒后面摆着一方很大的牌匾。

他拿巾帕捂着嘴,闷闷咳嗽着看去,牌匾有宫中御用的镶边,上书“满门忠良”

四个遒劲大字。

是他曾听说过、却从未真正看见过的御匾,原来被扔在书斋的角落里堆满了灰。

御匾旁边也堆了几摞厚厚的文牍纸卷,奉冰随意一瞥,有的插了赤羽,似是战地的加急檄书,但全都被烧过,边边角角满是焦黑火痕。

落款多在永治十三年,乃是裴耽失去父母的那一年。

奉冰知道自己不应再看了。

即使在过去两情最浓时分,他也从不探问裴耽父母的事;何况裴耽在他面前,永远是温柔可亲、光华烂漫的少年郎,他曾猜测或许父母死得太早,也不至于给他留下很深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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