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知道了。”
贺卿叹了一口气,慢慢坐起身,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帮我把经书取来,今儿就在这里看。”
要做的事情太多,还不到可以颓丧的时候。
这一晚贺卿几乎没有睡着,一直在翻看那份记忆,反复背诵理解。
她前面十八年的时间一片荒芜,根本没有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唯一读过的书就是《女戒》。
这就注定了她在跟别人交谈的时候会吃亏,就像她昨天没能忽然动念重生以来,贺卿很少去想从前的事。
尤其是临死之前那些事,只要稍微想想,就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窒闷与绝望。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不去想未必就是忘记了。
那些事是不可能忘记的,不但没有忘记,它们还刻在她的骨子里,如影随形。
贺卿靠在车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让心跳平复下来。
她拿出手绢,拭去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端正了脸色,这才唤了外头的玉屏进来伺候。
“真师的脸色不太好。”
玉屏倒了一杯温茶水递给她,有些担忧地道。
贺卿闭了闭眼,道,“只是晕车。”
“那真师躺下歇会儿吧,这才刚刚出城,还得走一会儿呢。”
因为队伍太过庞大,速度自然也不会快,走了这么半天,才刚出了城门。
贺卿抿了一口茶咽下去,将茶盏递给玉屏,重新靠回枕头上,闭着眼道,“躺着也难受,你陪我说说话。”
“是。”
玉屏应道,“真师想说什么?”
“我好像没有问过你的事。”
贺卿道,“你是怎么入宫的,进宫多少年了,家里可还有人?”
“咱们大楚的宫女都是采选来的,选中之后家里就能拿一笔钱。
家里揭不开锅,就送了奴婢去应选。
从十二岁入宫,已有五年了。”
玉屏道,“走时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如今不知怎样了。”
“这些年没有联络?”
“奴婢的老家在江南,山长水远,如何联络?”
玉屏笑笑。
贺卿睁开眼睛看着她,低声问,“家里人送你去应选,从此骨肉分离,你可怨恨过?”
玉屏脸色一白,怔怔地想了一会儿,低头苦笑,“怨恨又如何?家里揭不开锅,留下也没有出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饿死了。
入了宫,跟着贵人们,不知多好过。”
语气却全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还是怨恨的。”
贺卿转开了眼,盯着车顶装饰用的彩绸,“便是贫苦人家,穷得揭不开锅了,也是卖女儿来养活儿子。
我们女子生在这个世上,太苦了。”
贵如金枝玉叶,人生只是一场悲剧。
贱如贫家女子,多半也只能随波逐流,挣不出所谓的出路。
这究竟是怎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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