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对汤宗毓来说,炊臼之戚有过,但不是此时此刻的事。
江南入冬了,秦婉莹的死已经是大半年以前的事,茴园里外没有更冷清,而是多了汤宗林与何芳尔的卅陆·一生只他一个一碗面是小萍煮给汤惜君的,烧牛肉两勺,大虾好几只,闻起来时,鲜味已经将人萦绕了,汤惜君把剥开的第二只虾递到了汤宗毓嘴边,说:“爸爸,给你吃。”
八岁了,她的模样有点像秦婉莹,也有点像汤宗毓,最像家里的大姑姑启桦,汤惜君笑着,说:“吃掉这只虾。”
汤宗毓一边翻看着手上的文件,一边应和汤惜君的话,他任由女儿坐在他左边的大腿上,把她剥好的虾吃进了嘴里,他抬起头,叫:“小萍,你过来。”
“先生。”
“这下子是真的待不得了。”
“先生,我们都知道。”
小萍整日操劳着,把精力全都耗费在汤惜君的身上,要煮好饭给她吃,要把她的学生服熨烫平整,给她梳最时髦好看的发型,小萍比八年之前沧桑了,更瘦了一些,她红着眼圈去一趟厨房,说是锅里还有汤煲着,她绕了一圈又走回来,说:“你们快走吧,家里有我、苦花、大龙照看,先生你这么好,就算要走了,还是付了好多薪水。”
“不说那些,”
汤宗毓心底有焦急和感慨,今天比昨天平静,没有飞机盘旋的声音,更多的是隐隐的哀嚎和弥漫的死寂,他嘱咐着汤惜君快些吃面,说,“小萍,你们……再有飞机来的时候,去地下室里藏起来,要带着吃的,还有水,地下室的箱子里有棉被。”
汤惜君手中晃动着筷子,险些戳在了汤宗毓脸上,他已经二十六岁了,习惯了做老板,也习惯了做父亲,他还是那样英俊、年轻,褪去了几分稚气,变得更加沉稳了。
或者说,他是深沉的,是沉重的,比沉稳更多了几分孤僻,他是富有的,却不那么快乐,他还是吸烟,但不在汤惜君的眼前吸。
“惜君,你自己坐,吃面,我去收拾行李了。”
汤宗毓把女儿从腿上抱了下来,他着急地迈开步子上楼去,他穿着西裤衬衣,小萍穿着下厨穿的薄褂,跟在汤宗毓的身后,他说:“我不需要带太多东西,孩子外公给我们弄到了去南京的票,我现在去南京,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现在全国到处的人都过得惊恐,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是哪里,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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